寒冬腊月,郁京已经进入最冷的时节。

    说来也奇怪,师南用帽子拢住司景明时,他身上还是暖和的。

    因为动作太过别扭,师南捂到景明脸上有了热气,就退了开。

    哪知接下来司景明的体温直线下降,他也不说话,就带着平静的笑意,看师南侃侃而谈这段时日看过的景色。

    还是师南无意碰到他冰凉的手,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冷,怎么不说?”

    师南用温热的手探了探司景明的脸,触碰到后,不知想到什么,又用手背靠了下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这是非常致命的地方,无论掌握在谁的手上,稍稍用力,就能拧断脆弱的脖子。

    司景明一动不动,敛着眸子望向他,仍由那只手贴上泛着凉意的肌肤。

    暖意陡然的侵入,使得形状好看的,凸出的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师南刚要收回手,就看见这一幕,已经蜷缩起来的手不自觉展开。

    司景明本就长得好,仿佛不懂情爱的谪仙入世,清若松映寒塘,坐在那里,喉结微动的时候,就让人觉得,仙人沾染了俗气,只想将他拽下尘埃,一起共赴沉沦。

    师南鬼使神差的,手又贴了回去。

   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食指已经轻轻地点在那抹凸出,触碰的瞬间,它便跟着动了下。

    司景明低头。

    师南愣愣地抬头。

    “......”他对司景明眨了眨眼,不知自己在做什么,暗骂一句,强作淡定道:“你是怎么让它动的?”

    “还是你的更大。”另一只手似模似样地摸上自己的喉结,好像真的在比较大小。

    司景明的眸子有些暗沉,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目光随着对面人的动作,落在他手指触碰的位置,晦涩不定。

    阿南究竟是什么?有实体吗?

    一定比现在的顺眼——他向来看不惯孔氏一族的血脉。

    刚开始只是为了缓解尴尬,等真的比较上了,师南又不服气了。

    他试了好几种办法,只有夸张的吞咽动作,才能让它动起来,心里不乐意,觉得输了景明一筹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,一定有技巧,你告诉我,我请你吃东西......”依旧搭在对方颈间的手,好似失了控制般的,忽的用了力,两根白皙的手指夹着那点凸起,反复揉捏。

    微凉的触感传来,师南说着说着,又失了神。

    这动作持续才几下,手就突然被司景明拿下来,牢牢的掌控在手心。

    “别乱动。”司景明别过头,看着墙上挂的唯一一壶许愿酒,缓声道。

    师南倏地清醒——他又干了什么!

    这种揉捏的动作,显然不是师南的性子指使的,他看了几眼司景明清冷俊美的容貌,骤然醒悟——又被英郡王的执念控制了。

    上一次这样的轻佻还是对着宛秋,没想到竟连好看的男子也不放过......

    “不说算了,小气。”师南心虚地瞅了眼崽儿,确保他没发现异样,才松了气。

    看来以后和景明在一起,必须提高意志力了。

    还是过了会儿,师南才想起景明正冷着呢,被他给忘了。

    他看向随意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孔雀裘,板下了脸:“怎么不穿我的?你还年轻不知道,现在不讲究,以后老了风寒入体,胳膊关节日日夜夜的痛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冷。”司景明这才移回目光,然后咳了几声。

    师南也不说话,就要脱下身上的——他是看出来了,崽儿就是不喜欢花哨的东西,还嘴硬。

    却被一只手按住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我的吗?”司景明抿了抿唇,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,浑身还是洋溢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,“还是说,这件孔雀裘有什么别的意义?”

    说来说去,最后凝成了一句假作不在意的话。

    “谁送的?”

    师南发誓,他绝对从崽儿脸上看出了委屈。

    自然界里,就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奶猫,也会争抢母猫的宠爱,想要挤开别的兄弟姐妹,多喝一口乳汁。

    占有欲,本就是发乎天性的,人族也逃不掉。

    师南没忍住笑了声,总算懂了景明一进来的别扭从哪来的,慈爱地拉住了崽儿的手,用温热包裹着寒冷,安抚道:“好好,不脱就是了,最喜欢你的。”

    喜欢......我。

    看着司景明平静的脸色微动,师南解释道:“是我一个兄弟,以前共患难过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认识吗?”司景明问。

    自然认识,渊源只怕还不浅。

    师南又想起席远和景明对峙的暗藏汹涌,十分头疼。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强大的求生欲,决定让他死死地瞒住,谁也不能透露,不然到时候打起来了,兄弟和崽儿,到底该帮谁?

    司景明显然没有怀疑他,嗯了声,揭过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师南难得的生出愧疚之感。

    有愧疚在内,对外自然更殷切了,见他天然冷白的皮肤冰凉,就关心道:“别逞强,冷的话......”

    司景明抬起眼,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师南的帽子,眼底有某种隐隐的期待。

    就见师南露齿一笑,松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转头朝外面的伙计喊道:“有火炉子吗,搬个进来。”

    看到伙计自己都冷的发抖,他犹豫了下,说:“没有的话,能不能去借个?待会儿我多付些钱。”

    司景明:“......”

    “有,有。”伙计见贵人有需要,连忙跑进来。

    师南满意地笑了,“你们这店服务不错,怎么就没有生意。”

    伙计偷偷觑了他背后的人,“这.....小的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怎么的,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大人,脸色十分难看。

    看着大人身上单薄的衣物,伙计福至心灵,“我这就去搬火炉子,贵客稍等,马上就来。”说着就点头哈腰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却惊恐地见到,隐在那位漂亮姑娘身后的大人,眼神更加不悦。

    伙计迈出一半的步子定住,左右为难,一时不知该不该去。

    师南谢过伙计,转头对景明笑道:“我看这地方不错,店家也热情,下次还在这见面?”

    刚才还寒冬似雪的司景明,已是一脸平静,回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伙计松了口气,默默想,果然是错觉。

    谁喜欢被冻着呢?

    伙计手脚灵敏,很快就搬来了个火炉子,搁在两人中间。

    为了衣角不被烤上,师南往后退了退,嘴里叮嘱司景明:“往后挪挪,别把衣服烤黄了,你孤身一人,再有钱也不能浪费。”

    司景明......沉默了很久,才迟疑地挪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师南欣慰地笑了。

    因为司景明怎么也不穿那件五颜六色的孔雀裘,到最后,两人哪儿也没去,就在这间只有他俩的酒肆里聊天。

    主要是师南问,司景明听,偶尔回答几句。

    总体来说是场有爱又温馨的对话,至少师南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期间,师南想起了席远的职位,觉得怎么想都比景明开铺子稳定,就是英郡王的记忆里,平民百姓开的店铺,被人欺凌了只能闷头吃亏的也不少。

    他没忍住问道:“要不要考虑捐个官做?”

    司景明向来挺直的身躯微晃,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。

    看师南面上只有关心,不像发现了什么,他垂眸道:“很多官员品行不好,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,师南静下心一琢磨,突然想起来了——这不是他穿成庄河,对司景明抱怨过的话么,敢情这听话的崽儿,那么一次就牢牢记住了!

    他有种误人子弟的挫败感,眼神飘忽:“其实那只是少部分啦,我们也不能太偏激......大多数官员还是清白的。”

    司景明顿了下,道: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师南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?”

    司景明看着他:“我去做个闲职官,不让郡王担心。”

    是时候一步步铺垫了,不管阿南如何的不喜江阴王,他也不能一直瞒着他。

    这话说的,师南老脸一红——怎么说什么就信什么呀,毫不犹豫的信任,让他有种身负重任的忐忑,又有不可言说的欣喜。

    在这样温暖的气氛下,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尽管有火炉子烤着,酒肆始终是开门做生意的,寒风呼啦啦的往里面灌,平时懂事的崽儿,偏偏在穿衣服上,不听师南的。

    师南没了法子,只能找了个借口,“午时了,我与好友先前约好了,景明你先回去吧,别在外面冻着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心疼的将火炉子再往那边推点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司景明没有留他,只是在师南准备脱衣服的时候,拒绝了:“郡王穿这个回去,你穿的那件......不保暖。”

    师南下意识回想了一下,否认:“没有不保暖,你赶紧给我穿上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司景明鼻尖的红痣更红了些,突然靠过来,飞快地抱了他一下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师南被突然的袭击惊住,等反应过来,连司景明的影子都追不上了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又甜蜜又懊悔,口中恨恨地嘟囔:“太任性了,要是生病......”

    再恨的惩罚也说不出口,只能站在酒肆门口,被冷风吹乱了长发,最后无奈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像个小孩子,算了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等师南回到席远的大宅子,刚好正午。

    他揣了包热乎的酱香牛肉,是从在民间最有名气的小食铺里买的,他吃过一回,就再也忘不了那味儿,就想着给席远带份回来。

    有时候富贵的公子哥们,注重仪式,反而错过了很多民间美食。

    师南进来时,正好看见席远在收拾什么东西,他没仔细看,走近后,从胸前掏出捂了一路的牛肉,笑盈盈道:“我给席公子带好吃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一趟,就带这么个东西敷衍我?”席远把写了一半的折子自然收起,这才勾起了嘴角,抬眼看向师南。

    心爱的女子出外访友,也惦记他的感觉非常好。

    视线还未落在手里的东西,从师南脸上划过,却落在他身上的雪白大氅。

    席远刚露出的笑意冻结,“你穿的什么?”

    热气腾腾的纸包还定在空中,没人接。

    师南低头看了眼,不甚在意,“故友送的呀。”说完他又往前递了递,高兴道:“快吃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受了席远的照顾,他还是感激的。

    席远不接,弯起的眼角落下,温柔的面容变得凌厉逼人,“故友送的?”

    不管是以前作为音儿的时候,还是作为英郡王时,席远总是游戏人间似的笑,好似一切都无须在意,师南还是第一回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情,一时间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师南不由自主的,渐渐收回半空中的手,突然醒悟过来:“你的我没丢,刚刚放在房间里,没来得及做别的,就过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还以为席远是生气这个。

    哪知席远好像听不懂似的,忽的起身,将师南披着的大氅扯了下来,因为动作突然,带着师南手中没抓稳的牛肉落了地。

    为了诱惑席远,纸包被师南开了个口子,没包紧,里面的东西顺着滚了几圈,躺在地上不动了。

    师南本来还带了笑,看见食物静静地落在地上,脸色骤然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师南冷声道。

    席远此刻完全没有注意这种细节,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,最后只是死死地抓着那件陌生的,格外刺眼的白。

    然后咬牙切齿地说:“这件衣服,是男式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,出去见了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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