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细想来,对一个沉迷脂粉堆里,声名狼藉的男子做出种种暧昧的行为,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。

    席远心绪烦乱,左右找了个合理的原因——定是小郡王长的过于艳美,偏又有双透澈清亮的眸子,总让人忘记他的性别和癖好,不自觉的就生出了好感。

    到此为止了,席远想道。

    师南看他难得的变了脸色,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脸上有东西吗?你这什么表情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席远就倒退一步。

    师南觉得有意思,恶作剧般的又进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郡王,就当我刚才开了个玩笑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席远被逼得近了,忍无可忍道。

    不等师南开口,他又道:“我早就心有所属,绝没有移情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既是给师南说,又像是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师南停了脚步,好奇道: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女子。”着重强调了女子二字。

    女子......

    还能有谁?

    想到席远一开始认识他,就为讨要秋娘,师南还有什么不明白?

    没想到席远看起来漂浮不定,事实上还是个痴情人。

    平时装的还挺像的。

    师南眼珠子一转,“嗐,这有什么不能说的,男欢女爱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放心。”

    师大人会帮你的。

    席远:“......”你知道什么了?

    这时,外面有个陌生人敲响了门,打断两人的鸡同鸭讲。

    席远神色微动,出去了一下,过会儿又进来了,告诉师南他有事得出去一天,让师南别去找司景明,等他回来。

    师南敷衍了几句,根本没放心上。

    出去有意寻了一圈,没看见司景明的影子,他逮了个眼力劲儿好的,问:“今日馆里来了个特别好看的人,就是最好看的那个,在哪儿?”

    那人瞬间想起了一位客人,机灵道:“出去了,和席公子好像都有急事,一前一后的走了。”

    师南更纳闷了,这两人不是不合吗?

    等他思索着要去找宛秋时,馆里的花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是郡王府走路都得跛着脚的管家,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宫里来人叫王爷去一趟,立刻就走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被突然宣进宫,师南仅仅慌乱了一下,就镇定下来,坐上管家安排的马车,一一数点防身的东西。

    好在他调养的那半个月,配出的药粉都随身携带,没被打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他摸不清宫里的人叫他做什么,原身明摆着谁也看不上,有什么好见的?

    结合最近毫无动静的迹象,这一变故,像是扔进死水里的一粒石子儿,不知对他是好是坏。

    因为走得太急,甚至没来得及与宛秋交代几句。

    或许是他听见消息的瞬间脸色太难看,宛秋看见了跟送上断头台的夫婿似的,哭得妆都花了,嚎着让他一定要回来,到时候送他个惊喜。

    一般来说,话本儿里的主人公只要听见这种话,保准回不来了......

    师南有点慌。

    马车过了宫门,一点儿也没耽搁,径直将师南送到了皇帝的书房门外,到底是亲侄子,不用走那些虚的。

    师南下了马车,静静地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守在门前的正是上回来府里的太监,看见他笑了一下,细着嗓子道:“郡王稍等,皇上正在接见江阴王。”

    师南心里颤了一下:“......”你说谁?!

    江、江阴王?!

    师南面上带着笑说不碍事,心里却想起了上个人身死之前,被江阴王支配的恐惧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他也是差点被江阴王所杀,最后死在江阴王怀里的男人......

    师南:这搁谁没阴影?

    没关系,师南安慰自己,江阴王认不出他的。

    太监见他不急不躁地站在门口,虽是长了副勾人的容貌,站得却很直,颇有些芝兰玉树的风姿,毫无过去的懦弱之色,感叹不已。

    英郡王果真由内而外的变了,难怪圣上要特意召他入宫。

    过了没多久,书房的门啪嗒一声开了,一个穿着轻甲的男子抬步走了出来,身形挺拔,面上戴着薄如蝉翼的面具,行走间铠甲发出哐当的碰撞声,让人不自觉的胆寒,仿佛走来的是浴血的修罗。

    这就是江阴王。

    出来时,随意地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师南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,心里却打起了鼓来,只希望江阴王看不上他这个小角色,快点离开。

    然而怕什么来什么,他能察觉到,江阴王不知怎么的,视线一直没挪开。

    随着距离的接近,无形的压力越发沉重,直压得师南心里砰砰直跳。

    终于,江阴王经过了他的身旁,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在师南鼻尖都快渗出汗时,移走了视线。

    仿佛停顿的那一下,只是他的错觉。

    江阴王的背影消失后,师南屏住的一口气才松掉。

    是太过紧张导致的错觉吧。

    别说,这杀神还挺高的,在他认识的人里面,只有席远和司景明堪堪与他一比。

    这时,那太监走了过来,打断师南的思绪。

    “郡王,请入内。”

    最近入冬了,天儿越来越冷,莳香馆内感觉不到什么,一出门,师南就觉得冷了,尤其是在门外干站了会儿。

    进了屋子,周围的温度顿时升了起来,师南先是注意到书案旁烧的火炉子——挺接地气的,原来皇帝也烤炉子。

    再看向屋里唯一坐着的人,他这具身体的亲大伯,坐在书案前,正低头看奏折模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皇上约莫三十多岁,五官端正,气质俊雅,与师南这种攻击性强的长相截然不同,只隐约从挺直的鼻梁上,能看出点血缘的相似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皇上抬头,适才批阅奏折的严肃神情,缓和了些,他让师南走近了点,仔细端倪了一番,才带了些怀念道:“果真与外面传的一样,如今有精气神多了,与二弟当年的风华如出一辙。”

    英郡王的父亲,当年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。

    这话题过于敏感,师南没接这茬,行了个找不出差错的礼,恭敬道:“参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行这些虚礼。”皇上合上奏折,态度温和:“有一年多没见过你了,修文可曾怪朕冷落了你?”

    师南作为穿来穿去都受苦的可怜猫,还从未亲眼见过一国之君,不得不说,心里还蛮好奇。

    与原身记忆里的疏远不同,总体来说,就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不过对方可以叫他修文,他却不能叫人家大伯。

    师南顺杆子往上爬,道:“万岁是明君,勤政于国家大事,百姓莫不夸赞,臣怎敢生出这么任性的念头。”

    皇上笑了笑,眸子里含着思索之意,“在外呆了一年,修文变得能说会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来惭愧,臣没什么追求,就好点儿风月之事,在那等场所混迹的时间长了,自然有所变化。”师南略微有点羞愧,垂下了眼。

    “胡闹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不轻不淡的斥责落下,屋内安静了一会儿,师南垂头看着那火炉子,只觉得这颗心也跟那跃动的火焰似的,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好在皇上没准备追究这事,又开了口道:“玩闹可以,要注意分寸,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个妓子,日日不归府?”

    师南:“......是吧。”

    宫里都知道了?

    皇上皱眉,“是,还是不是?”

    师南:“......是。”

    皇上拢了拢眉头,像是对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给闹头疼了,半晌才道:“玩闹可以,要有分寸,别把什么人都往府里接。”

    言语间却是让了步。

    师南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,当即喜笑颜开,道: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后来皇上又问了些有的没的,就像个普通关心侄子的大伯,很难让师南生出敬怕的感觉。

    直到无意提到了刚才出去的人,皇上脸色才复杂了些,问他:“见过江阴王了?”

    师南:“刚才见了一眼。”

    皇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眼里的情绪像是愧疚,又像是难过,叹道:“事实上有件事情,很早朕就该告诉你了。”

    开的这个头,就让师南恨不得捂了耳朵。

    一般这种句式的开头,就意味着要展开一串躲不开的麻烦事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不听,只能做出聆听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一年前,江阴王与护国大将军联合击败西武,江阴王以白丁之身一步步爬上高位,凭借累累的战功,坐稳了异姓王的位置,手中兵符能指挥十万大军,朝中只有护国大将军能与之抵抗。”

    师南听入了神,下意识道:“那岂不是占了接近一半的兵力?”

    皇上不介意他的出言打断,继续道:“朕并不是短视之人,只要一心为国,该有的荣誉不会少,不该有的猜忌朕也不会凭空生出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朝内近期有了些传言,想来再过不久,连你也知道了。朕左思右想,为了不让你妄生揣测,不如由朕亲自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师南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皇上悲哀地看向他,缓缓陈述道:“二弟当年风华正茂,拥护者甚多,被奸逆小人撺掇,起了反心。只是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,就被查清此事的江阴王,亲手斩下了头颅!”

    师南:“......”你大爷的,老子就知道没好事!

    “皇上,臣有罪!”

    师南动作极快,噗通一声跪了下去,膝盖重重地磕上了地板,匍匐在地。

    看起来惊惧极了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,最后,皇上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修文,你是在朕眼皮子底下长大的,朕相信你与此事无关。只是朕心痛啊,朕不敢相信从小扶持着的兄弟,居然有了谋逆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师南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皇上有些伤感,“直到江阴王将证据摆在了朕的面前,证据确凿,朕不得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,起来吧,朕今日叫你入宫,只是怕你听了弯曲后的闲言碎语,对江阴王起了别的心思,把事情闹大。”皇上微叹。

    师南恭敬道:“臣的忠心苍天可鉴,绝无他心。”

    皇上见他表情不似作伪,一点悲痛也没有,才放下心,和颜悦色地说:“行了,出去吧,你知道分寸就好。”

    师南点头称是,缓缓退出书房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直到走的远了,平静的脸色立马崩了,恨不得指着上天大骂——怎么又是江阴王?!

    如果他猜的不错,原身很大可能就是死在了江阴王手中。

    上一个庄河,是刺杀江阴王的刺客。这一个英郡王,又和江阴王有杀父之仇。

    合着他就跟江阴王犯冲是吧!

    心里骂个不停,脚下却没停,他算是对江阴王怕了,唯恐避之不及,就怕在皇宫里遇见,像是明目张胆地提醒对方——这里还有个小的没宰呢,快来补一刀!

    师南打了个寒颤,步伐越走越快,快出皇宫时,撞见了持着红缎绣七凤曲柄伞的盛大仪仗,宫女们齐齐而行,遇见退居一侧的师南,看也不看,十分规矩。

    车上是一位上了年纪,盛装打扮的皇太妃,错肩而过时,淡淡看了师南一眼,神态颇为威严,倒比刚见过的皇上更有气势。

    这便是当今皇上的生母,纯太妃。

    师南低头,仍由仪仗经过,才加急了步子,往宫外行去。

    此时天色将晚,已至黄昏,暗黄的夕阳将金碧辉煌的宫殿,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,师南却无心欣赏美景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,得在彻底入夜之前,回到莳香馆。

    快到宫门口时,师南瞧见宫门内站着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,纯白的裘毛披风也掩不住对方的憔悴。

    心里挂着事,也没仔细看,就要出了宫门。

    没想到被那人叫住了,“英郡王?”

    声音有几分耳熟。

    师南疑惑地回头,对上一张面容白净的脸庞,脑子里迅速滑过一个名字,双眼睁大。

    是他?!

    那人见他看来,小狗般下垂的眼微微往上弯,“叨扰了,冒昧打扰郡王,可曾见过一个青衣男子?那是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联系到那晚试图对他不利的青衣男,口中念过一次的艾公子......

    师南:“......”见是见过,只是这时候估计快臭了。

    “差点忘了,”他的声音很有少年气,拍了下胸口,不好意思道:“郡王还不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艾元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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