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人窒息的气氛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重重叠叠的粉色纱帐分散的挂在房间内,寒风从未关紧的窗缝里钻进来,纱账便像是翩翩起舞的女子,荡来荡去。

    剑拔弩张对峙着的几个男子,像是在争夺妓坊里看中的姑娘,场面十分常见。

    只是碰巧,其中两人还认识罢了。

    半晌,司景明示意架着师南的随从放了手,敛了眸子,道:“将叫宛秋的女子留下,明日,完好无损归还。”

    这意思便是放开师南了,席远眼中略过一丝诧异。

    他不是会退让的性子,使出反常必有妖。

    被随从放开,师南站直身,紧紧地盯着司景明,问道:“宛秋不愿意,你......这位公子,何必非要强迫一介弱女子。”

    宛秋心疼的给他揉着肩膀,带着哭腔道:“怎么就动起手了,疼不疼?”

    她恨恨地瞪了司景明一眼,挽着师南的胳膊,说:“郡王与秋娘早已定下了终生,秋娘心中唯有郡王一人,请这位公子不要强人所难。”

    师南愣了一下,心知宛秋是想借他让景明死心,琢磨这样也好,便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俨然是一对有情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司景明却看也不看他们,而是盯着席远,像是从头到尾,那句话就是对他说的,其余人的看法,都不在他的考虑中。

    席远自从叫破了他的名字,面上的吊儿郎当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此时被司景明看着,他松开了拉着师南的手,不复平日的嬉笑玩闹,面色肃然道:“孔国律法严明,即使是皇子,也与庶人同罪,宛秋姑娘既不愿意,只要我在这里,你就别想对她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律法?”

    司景明清冷的脸庞上,竟然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。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席远细长的凤眼微凝,斥道:“慎言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多少耐心,”司景明垂眸,打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,“你让,还是不让?”

    席远沉下声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,适可而止。”

    司景明不语。

    师南像是个旁外人,看着两人的针锋相对,他心里泛起的违和感愈发强烈,就好像......自己熟知的两个人,好像都变得陌生了,与在他面前的性格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景明不是只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吗?

    哪来的底气藐视律法?

    席远看了眼师南宛秋,放缓了语气,对司景明说:“你我势均力敌,谁也耐何不了谁,宛秋姑娘虽然貌美,孔国也不是找不出比她更美貌的女子,你若是退一步,我就去为你寻来心甘情愿的绝色美人,如何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司景明还没表态,哭的眼眶都红了的宛秋率先甩手不干了,“你什么意思?有谁比我还美?”

    席远:“......”

    猝不及防被摔了一胳膊的师南:“......”姐妹,醒醒,现在不是比美的时候!

    他偷偷拉了下宛秋,甩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席远没想到问题出在她这儿,被宛秋一闹,冷凝的神情顿时碎了,露出个无奈的笑,“是是,你最美。”

    宛秋被几人看着,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,顿了一下,复又搂上了师南的胳膊,害羞道:“秋娘只是太害怕了,想要活跃气氛而已,诸位继续。”

    师南:“.......”你这样谁还继续的下去?

    三人言语中盖不住的熟稔,让一言不发的司景明显得格外的另类,他忽的起身,面色十分平静。

    突然的动作让师南几人安静了,就见司景明看着席远,“你执意要阻拦我?”

    席远皱眉。

    司景明从他身旁走过,淡淡道:“希望你别后悔现在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路过欲言又止的师南,他头也不回,走出了这间房。

    席远望着司景明消失的背影,心里骤然升起了森森寒意,心知司景明绝不会无的放矢,只怕接下来要有所防备。

    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师南拉了拉他的衣袖,问道:“这人是谁?好像很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宛秋也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席远闻言向他看去了奇异的眼神,“你不认识他?”

    师南心里咯噔了一下,“认......当然不认识,他很有名吗?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席远脸上重新浮现出轻佻的笑容,“不认识就算了,没必要认识他。”

    略做犹豫,伸手搭着师南的肩,像是随意的说了一句:“他不是什么好人,离他远点,知道吗?”

    手刚搭上去,就被一旁的宛秋拍掉。

    宛秋拉着脸,“郡王,聊那个坏人做什么,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师南却没有听他的,安抚地对她笑了笑,转头道:“席兄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好人?说不定有误会呢。”

    席远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,笑意依旧,只是眼神仔细打量师南的神色,“郡王为何这样认为?”

    他隐约察觉到师南的不快,又想不到怎么得罪了他,看着对方出色的面容,不知怎么的,想起了司景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相貌,心里一动,“郡王莫不是看上了他?”

    师南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谁?”

    “刚才离开的人。”

    像是觉得好笑,席远看着胆大包天的小郡王,冲他一笑:“不知道说你胆子大,还是有眼光的好,总对得罪不起的人起心思。”

    这个得罪不起的人,指的不仅仅是司景明。

    小郡王不知对他哪来的兴趣,成天缠着他不放。

    “......”师南没想那么多,道,“席兄想多了,我只是觉得,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宛秋被二人无视,松了拉着师南的手,面无表情地说:“有什么好聊的,再聊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师南正为崽儿鸣不平呢,闻言头也没转,就让她先走,待会儿找她。

    宛秋气急,白了他一眼,气鼓鼓的走了。

    借着师南和宛秋说话的间隙,席远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,连带着对他笑容也淡了些,只道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记住我的话,离他远一些,对郡王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

    说了这句,他就不再谈有关司景明的话了。

    师南本就是猫妖,天性好奇,席远越瞒着他,他对景明的身份更好奇了,偏偏席远吊胃口的慌,无论怎么问,就是不告诉他。

    见席远干脆背过身去,不理他的样子,这样熟悉的一幕,成功唤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。

   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恶劣。

    师南几乎忘了何时何地,无比顺手的抬手攥住了席远的衣领,往他的方向一拉,席远对他毫无防备,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了过去,猛地往下一沉。

    “说话说一半,损不损啊你。”

    小郡王红艳艳的嘴唇近在咫尺,点星似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,里面含着的狡黠,让他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每当惹那个人不高兴了,那人也总爱这样把他往下攥,用清脆的嗓音,凶巴巴地吼他:“说话说一半,会找不到媳妇儿的。”

    那时的他,就嘻嘻笑着掐着那人的脸,耍赖地说:“找不到媳妇,你给我当呗。”

    那人就瞪他,说他做梦。

    想起了深刻记忆里的人,席远目光软了下来,落在师南脸上,双手并用拉扯开他的脸,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    真是奇怪啊,和小郡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,他总是想起那个人。

    不但笑起来很像,连小动作都如此相似。

    师南艳丽的脸蛋被他拉变了形,见状松了手,别过脸去,没好气道:“不说算了,我自己去问。”

    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本来还笑着的席远,有点不高兴了,只当师南真的对司景明起了别的心思,兴趣还远胜于对他的。

    本来所有人都爱将他与司景明比较,他没放在心里去过,没成想,还会遇见个不知死活的人,竟然双双看上了他们,反倒让他起了较量的意图。

    这个一贯好女色,近日变得爱南风的英郡王,前些天还缠他缠的不得了,见了那冷血冷清的煞神,就变了心。

    他席远风流倜傥,温文尔雅,哪里就不如那司景明了?

    “真的想知道?”席远长臂一舒,勾住了转身欲走的人,将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师南拥进了怀里,微微低头,存了些捉弄的心,唇角蕴着多情的笑意,道:“请教郡王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两人凑得太近,鼻尖几乎挨着鼻尖,师南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搂着,抬手抵住席远的胸膛,“问就问,挨这么近做什么?”

    他很少见到席远这样的人,说他轻浮孟浪吧,据这段时间的了解,席远在莳香馆竟真的只是交些红颜知己,像是单纯的爱怜与欣赏女子们,守规矩的很。

    师南见过有女子钦慕他,想要更近一步,被他看似温和实则无情的拒绝,表示无心于此道。

    但当你真的把他看成一个君子,他又冷不丁露出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,让你琢磨不透他。

    席远专注地看着师南,温声道:“我与司景明,你更喜欢谁?”

    师南心想这还用问,当然是景明,和你个损货在一起绝对没好事!

    但他没忘了英郡王是不认识景明的,于是挂着虚伪的假笑,奉承道:“当然是席兄了。”

    唇角弯着,红润的唇瓣张开,席远才注意到他居然还有唇珠,尖尖小小的一个,嵌在上唇的中间。

    没看见时还好,看见了后,说话时跟着动了动,像是枝头上的樱桃,暗示你,诱惑你,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含住它,细细吮吸,让它安分点。

    “席兄?”师南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,却见席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出神。

    热息吞吐,喷在席远的唇间,他骤然回了神,像是见鬼了似的放开师南,看他的眼神诡异万分。

    ——见鬼,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对一个男子生出这样的想法!

    仔细想来,对一个沉迷脂粉堆里,声名狼藉的男子做出种种暧昧的行为,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。

    席远心绪烦乱,左右找了个合理的原因——定是小郡王长的过于艳美,偏又有双透澈清亮的眸子,总让人忘记他的性别和癖好,不自觉的就生出了好感。

    必须到此为止了,席远想道。

    师南看他难得的变了脸色,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脸上有东西吗?你这什么表情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席远就倒退一步。

    师南觉得有意思,恶作剧般的又猛进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郡王,就当我刚才开了个玩笑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席远被逼得近了,忍无可忍道。

    不等师南开口,他又道:“我早就心有所属,绝没有移情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既是给师南说,又像是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师南停了脚步,好奇道: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女子。”

    着重强调了女子二字。

    女子......

    还能有谁?

    想到席远一开始认识他,就为讨要秋娘,师南还有什么不明白,没想到席远看起来漂浮不定,事实上还是个痴情人。

    平时装的还挺像的。

    师南眼珠子一转,“嗐,这有什么不能说的,男欢女爱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放心。”

    放心,师大人会帮你的。

    席远:“......”你知道什么了?

    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,师南也没了追问他的心思了,初见司景明的惊喜,很快转变为对他的担心。

    景明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?

    刚才司景明与席远对话时,师南一直盯着司景明的眼,他根本没怎么看宛秋,唯一看了一眼,眸子里一点情绪也没有,完全不像是为了□□而来......

    这时,外面有个陌生人敲响了门,看了眼席远。

    席远神色微动,出去了一下,过会儿又进来了,告诉师南他有事得出去一天,让师南别去找司景明,等他回来。

    师南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,根本没放心上。

    出去有意寻了一圈,没看见司景明的影子,他逮了个眼力劲儿好的,问:“今日馆里来了个特别好看的人,就是最好看的那个,在哪儿?”

    那人瞬间想起了一位客人,机灵道:“出去了,和席公子好像都有急事,一前一后的走了。”

    师南更纳闷了,这两人不是不合吗?

    等他思索着要去找宛秋时,馆里的花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是郡王府走路都得跛着脚的管家。

    不等师南发问,管家就先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宫里来人叫王爷去一趟,立刻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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